第三十五章 梦回

      大半夜的突然冒出个小姑娘说自己有助产的药方,侍卫不敢轻信,去马车前回禀了家主。

    少顷,那男人从车上下来,跟着侍卫来到谢南嘉跟前。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他拱手道,“虽然很失礼,但情况特殊,在下不得不谨慎一些,请问姑娘是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,你所说的药方,又是从哪里听来的?”

    谢南嘉道:“我是定远侯府的丫鬟,府里前段时间有主子生产,这药方是专门从宫中孙御医处求来的,因效果奇好,我便熟记于心,大人若信我,不防一试,若不信我,当我没说过,且等着妇科大夫前来诊断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她心里百般滋味,这药方确实是母亲当初为防万一从太医院首孙承宗那里求来的,当天晚上,她就是喝的这副药,才在那么凶险的情况下生下了孩子,只是,她抗过了难产的折磨,却死于人心的险恶。

    男人一听是定远侯府的人,便立时打消了疑虑,向谢南嘉深施一礼:“既然如此,还请姑娘把方子告知,我好让下人去药铺抓药。”

    谢南嘉道:“大人拿笔墨来,我说你记。”

    男人立刻叫人准备笔墨,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记下了药方。

    他字写得很好,刚健质朴,行云流水,如他的人一样,既沉稳又谦和,有种虚怀若谷的豁达。

    下人拿着药方去抓药,仆妇们借了客栈的厨房煎煮。

    期间,妇人的呻吟声几乎没有间断,男人写完药方便回到车上陪伴她。

    谢南嘉听着这声音揪心,也回了自己的车上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睡不着,却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昏昏沉沉间,她似乎回到了自己生孩子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躺在产床上,浑身都被汗水浸透,腹下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,她无法忍受,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
    她是武安将军府高贵端庄的嫡长女,定远侯府温雅贤淑的世子夫人,一辈子都不曾如此失态过。

    然而此刻宫缩的疼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,似乎只有嘶喊才能转移些许的煎熬,只盼着腹中的孩子能够快点降生,让她少受些罪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,她仿佛能听到沙漏的声音,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消逝。

    她紧紧抓住绿柳的手,用微弱的声音告诉她:“如果我死了,你和画楼奶娘一起回将军府,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,你告诉爹爹,把我尽早安葬,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待。”

    绿柳哭着安慰她:“小姐,你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,你不会死的,你喝了孙太医的药,一定会母子平安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安慰我了。”她强撑着不让眼睛合上,“绿柳,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,回到将军府,让我爹娘收你和画楼做义女,替我照顾他们二老,还有奶娘……”

    绿柳泣不成声,眼泪滴落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稳婆突然喊了一声:“呀,孩子露头了!”

    她精神一震,睁大快要合上的眼睛:“真的吗?”

    “真的,是真的。”绿柳欢喜道,“小姐,你快打起精神,很快就可以看到孩子了。”

    产房里打下手的仆妇也欢喜不已:“孙太医真是神医呀,快去禀报夫人。”

    稳婆叫绿柳:“如今是最关键的时刻,你去给世子夫人端些参汤来,让她喝了提提气。”

    绿柳答应了,对她说:“小姐,你坚持住,我去给你端参汤,顺便告诉画楼一声,好让她放心。”

    画楼自从她发作起,就一直守在小厨房给她煎药熬参汤。

    因怕有心怀不轨的人作怪,她曾再三嘱咐画楼,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不能离开厨房半步,入她口的东西,必须由绿柳亲自从画楼手中接过,中间不可经他人之手。

    原本还有奶娘可以帮忙,但奶娘昨日感染风寒,夫人怕过了病气给她和孩子,便让奶娘暂时避到杂院养病。

    绿柳去得急,回来得也快,小心翼翼地把参汤喂给她。

    她喝完参汤,绿柳被夫人叫去询问情况。

    她感受着孩子一点一点地从甬道里出来,心中充满死而复生的喜悦,只盼着能快快和孩子见面。

    突然,她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,疼得她叫喊出声,但稳婆却说是产痛,劝她再忍忍。

    她忍不了,很快就疼得意识模糊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下的孩子,也没有人告诉她是男是女,她睁不开眼睛,却感觉产房里突然安静下来,紧接着,耳边就响起了那个鬼魅般的声音——

    “谢南嘉,你是将军府嫡女如何,侯府世子夫人又如何,你金尊玉贵,才冠京城,最后不还是死在我的手里,从今以后,你的丈夫是我的,你的尊荣是我的,这锦绣侯门泼天富贵全都是我的!

    谢南嘉,你去死吧!”

    谢南嘉大叫一声,猛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砰砰砰……”有人在外面急促拍打车门,“袖儿姑娘,快醒醒,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