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最大的危险

      胡三木把马婆子的尸首用草席裹着拖到了后山,在隐蔽处挖坑将人草草掩埋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累得满身大汗,瘫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气。

    “嬷嬷,对不住你了。”他喘息着说道,“我没想到那丫头会突然去找我,我原是想保你的,可你叫人逮了个正着,我实在没法为你说情,虽然药是我逼你吃下的,但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苦衷,你千万别怨我,也别心有不甘,好好的去吧,下辈子投生一个好人家,再不要看人脸色过活。”

    月色凄凉,山风呜咽,黑黑的树影在风中狂舞,远处传来几声鸦啼,叫得人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胡三木的汗毛竖了起来,身上的汗水被风一吹,湿冷透骨,他不敢再多停留,拎着铁锹一路小跑回了大宅。

    四姨娘不敢一个人睡,让谢南嘉把所有的蜡烛都找出来点上,还非要谢南嘉陪她一起睡。

    两人刚躺下,就听院子里有脚步声响起。

    四姨娘在被窝里紧紧抱住谢南嘉,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谢南嘉安慰她:“姨娘别怕,应该是胡三木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等了一刻,胡三木果然遁着灯光找了过来,隔着门回话说马婆子他已经处理完了,问四姨娘眼下还有什么吩咐。

    四姨娘实在吓坏了,便吩咐他今晚不要回家,留在门房守夜。

    胡三木领命去了门房。

    四姨娘这才踏实了,对谢南嘉说,女人离了男人还是不行。

    谢南嘉却不这么认为,在她看来,胡三木才是最大的危险。

    秦氏要杀四姨娘,不可能只托付马婆子一人,她就是为了试探胡三木,才会请他来帮忙捉贼。

    从胡三木踏进大宅开始,她一直在暗中观察,通过胡三木沉着冷静的应对,她断定胡三木肯定是知情人,甚至有可能也得到了秦氏的命令,马婆子一击不成,或许下一个要出手就是胡三木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胡三木把她叫过来服侍四姨娘的理由,恐怕就不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那么简单了。

    谢南嘉猜测,胡三木应该是想拿她当替罪羊,把四姨娘的死推到她头上,然后顺理成章地杀了她给胡安偿命。

    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留下来守门,四姨娘竟然会觉得踏实,在谢南嘉看来真是莫大的讽刺。

    不过她并没有反对,她觉得这样正好可以顺水推舟,为回京的路扫清障碍。

    兵荒马乱的一夜总算过去了,天亮后,谢南嘉趁四姨娘还没醒,独自去了柴房。

    刘婆子在柴房睁着眼熬了一夜,蓬头垢面,眼窝乌青,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死人,看到谢南嘉过来,她话都说不好了,沙哑的喉咙里发出哇哇的哀声,抱住谢南嘉的腿泪流不止。

    谢南嘉俯视着她,淡淡道:“我早提醒过你不要把四姨娘看扁了,你偏不听,如今落了难,你总该知道自己的命捏在谁手里了吧,四姨娘即便是奴,那也是侯爷的奴,不是你们这些粗鄙下人能随意苛待的,她想要处置你,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。”

    “我错了,我知道错了……”刘婆子又是磕头又是作揖,求谢南嘉帮她在四姨娘面前说好话,饶了她这一回。

    谢南嘉说道:“姨娘让我给你传话,你若能为她做一件事,她便相信你是清白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做我做,我什么都做。”刘婆子忙不迭地答应,只盼能快点离开这里。

    然而当她听到四姨娘要她做的事是回京城给侯爷送信,却又犹豫起来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,四姨娘是碍了夫人的眼,才被夫人寻错处送到庄子上来的,她若帮着四姨娘给侯爷送信,被夫人知道了可没什么好下场。

    不过话说回来,她回到京城也可以直接去面见夫人,把这边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夫人,表明自己的立场,没准夫人会看在她忠心的份上对她另眼相待,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再回来这个鬼地方了。

    思来想去,她决定冒险一试,不管最后结果如何,都比待在这里强。

    谢南嘉冷眼看着她眼球转来转去,随便一猜便能猜出她心里的弯弯绕,但谢南嘉本就没指望她真的能把信送到,所以也不去管她是怎样的算计。

    两人各怀心思,最后刘婆子应下了这个任务,谢南嘉便把她从柴房放出来,让她回屋收拾了几件衣服,然后带着她到门房去找胡三木。

    胡三木亲手埋了一个死人,再大的胆子也难免后怕,辗转到鸡叫两遍才睡着。

    被谢南嘉叫醒时,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一听说四姨娘要刘婆子回京城送信,顿时睡意全无,一双三角眼瞪成了牛眼。

    “袖儿,不是我不关心姨娘,可是姨娘来的时候夫人曾吩咐过,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能回京,姨娘这么做,万一被夫人知道了,咱们都要受牵连的。”

    谢南嘉道:“事急从权,姨娘这边都出人命了,难道不该让侯爷知晓吗,姨娘说了,万一夫人怪罪,一切责任由她承担,她如今正是疑神疑鬼的时候,咱们若拦着,恐怕会被她当成马婆子的同党,她闹起来什么样子你也是见过的,你能应付得了吗?”

    胡三木沉默下来,心里盘算着怎样阻止这件事。

    谢南嘉道:“不如我叫姨娘来亲自和你说,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,不骂你个狗血喷头是不会罢休的。”

    胡三木忙拦住她:“算了算了,我去开门。”

    谢南嘉道:“嬷嬷不认识路,姨娘吩咐你给她备个驴车,把她送到县城往京城的大道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尽管胡三木很不情愿,终究还是带着刘婆子去庄上的牲口棚套了驴车,按照谢南嘉的嘱咐把人送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们走后,谢南嘉也出去了一趟,两柱香后才匆匆赶回来。

    四姨娘还没睡醒,她便去了厨房生火做饭,鼓捣半天,弄得灰头土脸才勉强把火生着,熏得眼泪直流。

    她坐在灶门口,看着一点一点燃烧起来的火苗,喃喃自语道:“儿子,娘很快就能回去看你了,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着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