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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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蔺翠石多半来过。”商昭意神色阴冷,不紧不慢地开门下车,走到铁栅网前。
    断斧沟外缘用铁栅网围了一圈,整个铁网残破生锈,多处折断,大约是多年前围上的,许久不曾修缮。
    第61章
    那些铁栅网的断口处, 连杂草都被踏平了,黄泥露了出来, 凌乱的脚印随处可见。
    多年前村民将断斧沟围了起来,后人并不在意,刚才那放牛的小伙,说不定就把牛带到了围栏内。
    尹槐序也移步到铁栅网边,忽然闻到了一股从断斧沟裏飘出来阴冷气味。
    不同于草木的芳香,也不同于泥腥味,它像是潭底之物,幽深潮湿。
    上次来的时候, 她也闻到了同样的气味, 那时只以为是雨水刚过, 所以空气发潮。
    如今烈日当空, 四处干燥, 那股气味明显和雨水无关, 说不定是从天窗裏面溢出来的。
    周青椰跟着飘了过去,扶住栏杆往裏打量, 忽然觉得探测仪有些不对劲,怎么在震动呢。
    她拿出来看, 发现仪表的指针在急促的晃动,晃得整个机子都跟着震。
    指针晃动得频繁, 却不剧烈, 还没到发出警报的程度。
    深林中必定有鬼,距离还算远。
    她猛地看向尹槐序,心裏不太安定, 小声说:“深林裏的鬼魂, 可不一定就比虫蛇少啊。这么偏僻的地方, 山民都没几个,怎么会有那么多大鬼。”
    尹槐序皱眉:“那么多,是多少?”
    周青椰把探测仪拿到了尹槐序面前,示意她看。
    指针还在晃动,频繁而剧烈。
    尹槐序早料到山裏面会有各家的“手笔”,不假思索地说:“另外几家故意放鬼,他们的三角符肯定不止赠给了放牛人,还给了其他村民。”
    “整个红露村,都被他们监视着?”周青椰诧异。
    尹槐序点头。
    “他们图什么啊?”周青椰绞尽脑汁,“就为了不给商昭意进去?”
    尹槐序心绪沉沉地猜测:“通岩天窗内,除了各家的谱籍外,可能还藏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,看来很重要。”
    周青椰朝身后瞄了一眼,挡住嘴唇:“你就没听到过一点风声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尹槐序一顿,“也可能是忘记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能走不?”周青椰有点怯场了。
    尹槐序湖蓝的眼正视她:“我不想你犯险,实话说就算你想留,我也希望你走。”
    周青椰一愣,心裏那根弦来回扯动,锯子一般。
    过会儿,锯子软成棉花了,她心满意足地暗嘆,到底是她捡回来的猫,心裏还是念着她的。
    “说笑,来都来了,我怎么可能走。”她立马改口。
    尹槐序没当周青椰是在开玩笑,极为郑重地说:“此行如果能揭开鹿姑的险恶用心,那我势必要进去看看,不论有多凶险。”
    周青椰看出来猫是决意要进了,只好反复深呼吸,自个儿调理一下。
    车旁,许落月干呕了一阵,终于缓过来劲。
    许落星则蹲在地上不吱声,要不是有许落月在,她想把美瞳摘了。
    另一辆车上的人也徐徐下车,个个都背着巨大登山包,包裏装满东西。
    后车下来的人也需要缓神,全都紧皱眉头,不敢懈怠。
    毕竟挂壁的山路不过是个开胃菜,众人真正要应对的未知恐惧,还在断斧沟深处。
    许落月环臂看向铁栅网前的商昭意,语气不明地说:“那三角符裏面的墙上耳,去哪裏了?”
    墙上耳不可能无端端消失,那张符只经了商昭意的手。
    尹槐序闻声回头,莫名替商昭意绷紧了身。
    活人以身养鬼是极罕见的事,这事如果被外人知道,商昭意更难博得众人信任。
    到时要是闹得人尽皆知,商昭意怕是真就四面受敌,孤立无援了。
    商昭意侧身看了过去,淡声:“我拿到的时候,那裏面就已经空了,你说符裏有墙上耳,我以为你是胡言乱语唬弄司机的。”
    许落月目不转睛地看她,半晌神色古怪地笑了一声:“难道那墙上耳还会咬舌自尽呢,我可不信。”
    商昭意还是那表情,弯腰从地上折了一根草,说“如果墙上耳是蔺翠石放的,那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,这事你得信。”
    “那还进不进?”许落月望向断斧沟深处。
    “当然要进。”商昭意拿出手机,点进她与许落星的聊天窗口。
    这裏面,有许落星发过来的众人生辰,生辰裏预示了今日吉凶,能够趋利而避害。
    其实商昭意很少依据命理过日,命理是既定的,人却不是。
    那些生辰八字,就好比一份模糊不清的指南,许多事情起初未成定数,人若是信了,那它便会清晰起来。
    生命便成了被剪去枝丫的树,只剩下一个主干,再无特殊际遇,也无惊喜,变得平平无奇。
    许落月见她在算命理,索性走到另一边,和手底下的人交代进去之后需要注意的事。
    穿戴整齐的一行人聚在一块,防护面罩已经戴上,刀和一捆尼龙绳别在腿上,深潜所需的装备也一应俱全。
    或许在找到通岩天窗前的一段路,商昭意无需旁人协助,但她要是想进到天窗深处,肯定需要有人在旁。
    许落月心裏没底,她回头冲许落星招了一下手,向来和煦晏晏的一双眼,竟沉着到能渗出冷意。
    “星星,过来。”
    许落星小步跑过去,笑说:“怎么了姐姐。”
    “你留在车上,不要进去。”许落月说。
    许落星本来也不想进去,咧开嘴将手掌挥到脑门上:“好咧,你们有什么事情,尽管跟我说啊。”
    “天黑前,如果我们出不来,你就和原先我们说好的那样,先开车回县上,找个地方落脚。”许落月说。
    许落星哪敢在挂壁的山路上开车,她宁可步行过去。
    她嘴一努:“我不,我就在这等你们出来,车上多好啊,有灯又有吃的,还能睡觉呢。”
    许落月又看了她一眼,没多说,摆摆手就让她回到车上。
    许落星乐颠颠地往车边走,本来想把手机拿出来打会儿游戏,没想到这地方没信号,她翘起的嘴角登时又垮回去了。
    断斧沟风大,哗然一阵风过,绿树彙成的绿浪齐刷刷倾向众人。
    商昭意还在看手机,她的目光在每个人的生辰和名字上都停留了近十分钟之久,唇齿微动,而不出声。
    她捏着那根草的手也在微微挥动,跟写字算数似的。
    世间诸事瞬息万变,事前她虽然已经卜过一次,但在进断斧沟前,还是再算一次为好。
    在烈风刮来的一刻,她倏然抬头,眉心紧皱:“水山蹇卦,山高水深,高山遏激流,进去怕是艰险重重。”
    许落月已经走远,商昭意边上没有别的活人,这话若非自言自语,那就是说给尹槐序听的。
    尹槐序微怔,这一卦倒不是不好破,卦辞曰,蹇利西南,不利东北,有利遇见贵人。
    “嘀嘀咕咕什么呢。”周青椰听迷糊了,“进去会九死一生?”
    尹槐序摇头,余光瞥向后方,没人留心这边,她才低声说:“能解,往西南走,但……通岩天窗似乎不在西南。”
    她印象中,上一辈们初进断斧沟的时候,就是往东北方向走的。
    也就是说,这险避无可避。
    她随之又想,这卦会是谁的卦,是众人的,还是商昭意自己的?
    “那就是非死不可了。”周青椰心裏凉了半截。
    尹槐序摇头:“如果有贵人相助,即能化险为夷。”
    “这荒郊野岭的,哪来的贵人。”周青椰咕哝。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尹槐序的确想不到,这深林中哪来的贵人,贵人或许是山中异兽,或许是外来者,商昭意还不一定遇得到。
    周青椰摸起自己冰冷的脸说:“那完了,肯定会有血光之灾吧。”
    尹槐序颔首:“皮肉之伤不可避免。”
    周青椰朝商昭意投以心怜的目光,人有失手、马有失蹄,你惨了。
    商昭意握着那生锈的铁栅网,掌心也沾了锈斑,屈指搓了好几次才搓散。
    她脸色难看,掌中冷不防落下个冰冷的触感,好像飞霜落到手中。
    那一记冰冷却尖锐的触碰微微刮动,轻飘飘地书出一个字。
    谁?
    有点痒,她确信是猫爪子。
    尹槐序默不作声,她心以为掌心写字是极亲密的事情,她本来不应该这么做,否则就相当于,她不光乐在锅中,还用商昭意给的温水沐起了身。
    她可不想被误解,否则装怯扮怜如商昭意,一定很得意。
    “是我,也是你。”商昭意将手机放回包中,“还有在场所有人。”
    尹槐序头脑发昏,她都已经死了,还能遇到什么危难。
    莫非是魂飞魄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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